亡命徒

桃李不言 下自成蹊 ❤️

Love songs

ikki:

#這篇文一直在這裡更新,不會每更新一次開一個新的#



歌手科x作曲家寧



十年之後,張繼科的巡迴演唱會坐無虛席一票難求,腥風血雨的人氣,大街小巷都播放他的歌,那時,他發了一條微博——

相識十年,過了七年之癢,五年之約雖然晚了一些,但我做到了。

沒有任何圖片,只帶了一個不太活躍的微博號,在各種猜測下,歌迷會的評論解開了謎題——

恭喜老大和嫂子,祝新婚快樂







十年前,張繼科還是寂寂無名,人不紅歌也不好的新人歌手,在這個剛出道沒有聲響,收入還少得可憐的時候,就被女朋友以看不見未來而分手。

第一次遇見丁寧,是被女朋友甩了的那天晚上,和朋友在酒吧買醉,酒吧不算嘈雜,她的聲音也不是特別清亮或表現亮眼得令人去留意,但偏偏張繼科就注意到她了。


一頭短髮,穿著樸素的她拿著結他上台,默默唱了一個小時又下台了。

為什麼張繼科會記得她,因為當晚丁寧唱的全是甜蜜的情歌,一首接著一首,他聽得很不滋味。

丁寧離開沒多久,他也離開了酒吧。

他找了一個陰暗的巷子,點燃了一根香煙,微弱的火光一點一點地吞噬著這根煙,他看著這點火光發呆,想想半年來和女朋友的回憶。

還沒含進嘴邊吐出一口氣前,香煙已經燃燒了一半,就像把他對那個人的感情也慢慢燃燒,成了被人拋棄的灰燼。

他念舊,但也只是對值得的東西留戀,學會放棄,是人生的一個重要課題。

他旁邊那對門發出了一些微響,下一秒便被人拉開,他不太驚訝,移開了身子讓路給別人離開,倒是拉開門的那個人發現門外有個身影嚇得頓著腳步,倒抽一口氣。

張繼科回頭瞥了一眼,正好對上了丁寧的眼睛,見到丁寧微微向他點頭,他也跟著回了禮。

張繼科目送她的離開,她背上背著一個結他包,他想就是剛才一直唱情歌的臭丫頭了吧。



再次去酒吧的時候已經相隔一個月了,最近他把自己的翻唱放到網上想能不能通過這方面增加知名度,他從不覺得自己技巧和嗓音比不上別人,只是缺少了一些機遇。

他年輕,但心態卻比同齡人沉穩得多。



這次來酒吧是解悶,並不是為了丁寧而來的,但不由自主地問了作為老闆的調酒師,那個短頭髮的女生幾時會再來。

一說女孩子,老闆就反應過來了,「你說小丁啊。」

她原來姓丁啊。

老闆告訴他每星期二她都在,他記在心上。





他的歌終於有點回響,播放次數愈來愈多,他錄完音後把它們上載到網站上。

他還有個工作是幫公司的前輩當伴唱,或是幫忙錄Demo,忙上來可能一天都泡在錄音室裡,好像又過了一個月,他才擠出禮拜二的時間。


走在路上的時候他想今天不會又是一水的情歌吧⋯⋯

他推開酒吧大門,人不算多,丁寧已經坐在台上彈奏結他,一首耳熟能詳的經典曲子。

他坐在吧台,眼睛卻時不時往台上瞄,她不停歇地撥著音弦,遇上不熟練的歌時,唱歌還會不自然地在音調上下飄,然而那張臉仍然淡漠得好像唱錯了的人不是她一樣。

「你要不上去唱?」老闆對他說,「小丁號稱曲庫小霸王。」

這個名字有多挫?就是張繼科一聽便知道不是台上那個小女生會給自己起的名字,他不由自主地笑了,搖搖頭拒絕。

丁寧結束了這首歌拿起杯子解渴,馬上又開始下一首,張繼科聽出了前奏,心裡一驚站了起來,向前走了幾步。

那是他第一首自己作的歌,透明得不能再透明的歌,現在卻被算是陌生人的她唱了出來。

有些音彈錯了,但毫無違和感。

直到她唱完之前,他一直站在台邊上聽,丁寧向他點點頭,猶如那晚一樣。

「我能上來唱一首嗎?」他問。

丁寧愣了一下,從高桌椅站起來,她把吉他別到身後,著勢要給他搬椅子到她旁邊,張繼科立刻上前制止了他,「我搬吧。」

「你想唱什麼歌?」

「就剛才那首吧。」

丁寧有些驚訝,「你會唱嗎?」

張繼科沒有回答,當他坐上高桌椅時,台下的客人都很友善地給他鼓掌。

和丁寧版本不同,張繼科知道這首歌的背景,看似是寫一段刻骨銘心的愛情,實際是寫他的歌手夢想,沒有丁寧唱得那般深情,經過了一年,他現在再唱這首歌卻是帶著惆悵的心情。

他回頭望著她的臉,上面彷彿寫滿了問號,但當他繼續唱下去,最後一個音輕輕落下,他再回頭看她時,她臉上只有釋然。

台下雖然稀落幾個人,但全給以熱烈的掌聲,包括在吧台的老闆,還有丁寧。

這是丁寧的最後一首歌了,下一個接她場的歌手緩緩站上台。

張繼科也下台,一樣去到後巷點起一根煙。

不知道為什麼,他就想在這裡點一支煙,等待旁邊那扇門打開。

果然不久,背著結他包的丁寧走了出來,和上次的反應也是一樣,也是嚇得停下腳步。

她似是很驚訝張繼科在這裡,「我放下吉他就找不到你。」

張繼科揚起自己夾著香煙的手,解釋道:「吸煙。」

「你從哪裡聽的那首歌?」他問。

「大學。」

他大學的時候和大學同學組了一個樂隊,這首歌就在他大學最後一年的校慶時在學校禮堂第一次披露。

他們作為紀念,還錄成光碟發出去了,但沒有發出多少,最後是團裡人自己分了,他家裡現在還有兩、三隻。

「聽譜?聽一次就能彈出八九,你很厲害。」張繼科感歎。

「不是。」她否認得有點急促,「他們把這首歌錄成光碟了,我拿了一隻,那個鼓手是我學長。」她抓抓自己後腦的髮絲,好像很不好意思。

張繼科聽懂了這裡面的意思,勾起的嘴角是嘲笑自己,「你剛才找我有事嗎?」

「啊、是。我剛想問你是不是認識那個樂隊的人,但好像不是,你⋯⋯是不是就是那個主唱?」

丁寧很聰明,當他說出自己彈出八九的時候已經猜出來了。

「這次和我第一次聽時的感覺不一樣。」

「因為那不是一首情歌。」






她把那張碟找出來,這時她才知道這歌不管是作曲或填詞,都是張繼科一手包辦。丁寧是個很要強的人,他說不是情歌,她便日日夜夜放著這首歌聽,試圖從歌詞找到張繼科所說的意思,不經意間把自己的聽譜改善得更為完整了。

她每星期二會帶著這隻碟到酒吧,要是遇見張繼科的話,可以趁機拿簽名什麼的,她的如意算盤打得響噹噹,但好像很久很久,都沒碰到張繼科。

她的暑假來臨,她便把駐唱的工作辭了回老家過暑假,過著被媽媽嫌棄的日子。

有一天,她在網頁上打了張繼科的名字搜索,看能不能找出什麼線索,意外發現張繼科作為歌手出道了,但人氣真的不怎麼樣。

丁寧找到他的出道歌,充滿期待地點開主打歌,帶著絕望地關上播放器。

什麼鬼東西,這歌能紅才怪!下次要是碰到他要和他說以後別和這個作曲家作詞人合作了。

丁寧愈想愈氣,她覺得這首所謂出道歌比張繼科大學沒畢業時作的那首歌簡直是天差地別,難怪他在店裡唱得那麼絕望。

她終於想明白了。


她打開家裡的鋼琴,指尖撫上琴鍵,隨意地按了幾個音,便奏出一首從未聽過的曲子,丁寧只是想找回感覺,彈了一個白天,被媽媽催去吃晚飯時才停止。

第二天一早,吃完早餐的丁寧拿著五線譜紙坐在鋼琴面前,給手指做了拉伸運動之後,便埋首於音符之間,不吃不喝地完成了一首曲子。

她自己完整彈了一次,改掉令她不滿意的地方,她坐在鋼琴面前滿足地笑了。


接連兩個星期,她都是在鋼琴面前彈一會兒寫一會兒,修修改改成為她滿意作品,她總共寫了三首完整的譜子,兩個星期裡彷彿要把大腦壓成渣子偷取最後流出的汁液,所以她發燒了。


迷糊之間,她想,要是張繼科用她的曲子紅了,她即使死纏爛打也要拿補償。



回到大學所在的城市,她再一次去了酒吧,問老闆需不需要駐唱歌手,但老闆已經找了人代替她,丁寧業務能力好,老闆也喜歡她,便答應如果缺人的話會第一時間告訴她。

她又問老闆記不記得張繼科,就是那個上台唱歌的年輕人,最近有沒有來過。

如果張繼科是常客,那老闆應該會記得。

「你倆咋都問我呢?你辭了沒多久那個人來問我怎麼你不在,我便告訴他你辭了工作,我看他挺失落的,可沒你的允許我沒把你的手機號給他,現在想來,我那時應該要給他的吧?」老闆打趣道。

「我找他是正經事,沒有其他意思!」

「是是是。」

「哎老闆,如果下次你碰到他,可以麻煩你幫我傳達一句話行嗎?」

「當然。」

「你和他說我知道什麼意思了,然後把我手機號給他也沒關係。」

「行,記下了。」





張繼科有一段時間沒去酒吧,他才知道丁寧因為放暑假已經把工作辭掉。




放暑假和畢業之間他選擇了放暑假這個猜測,只是因為兩個月後丁寧還會回到這個城市,他們還有機會碰面。




代替丁寧的是一個男生,他並不喜歡他的唱腔、也不喜歡他唱的歌,張繼科看不順眼這個人,把眼前這杯一飲而盡便離開了。




這兩個月他除了和朋友外,都沒再獨自出現在酒吧。




朋友告訴他,酒吧老闆找他,好像說是他那裡一個歌手找他,如果方便的話可以給店裡打電話。




老闆替丁寧傳達了口信,還要他記下她的手機號。








大學附近一間餐廳,是丁寧經常光顧的店子,她約了張繼科在那裡見面,下課之後便抓起包包往校門奔去。




她還不忘拿了CD和馬克筆,未來大明星的簽名,十年後估計能增值。






 張繼科也沒想到丁寧這妹子風風火火衝進店裡,面無表情地把CD和筆遞給他,有一瞬間他以為是來討債的。




他以前都沒覺得她是這種性格的人,台上台人的形象可以說是相差極大,即使在後巷聊過幾句,給他的印象都是文靜或是說冷酷,白天倒是能看出是個普通的大學生。




「你找我出來不是為了簽名的事吧?」




「不是,我聽了你的歌了。相信我這麼多年追星的直覺,你那首歌紅不了。」




張繼科呼吸一窒。




而且說話非常直白,不帶轉彎的。




丁寧不接著說下去,她遞出了自己的五線譜,「我專業還是這方面的,如果可以的話你要不要看一眼,喜歡的話可以拿去用。」




他看了一眼,每個音符好像在他腦中跳動、自動播放起樂譜,聽上去十分有意思。




他哼完一首,看了第二首、第三首,每份樂譜都標注了作曲者DN的名字。




「你叫丁⋯呃⋯?」




「我叫丁寧,寧靜的寧。」




好名字,張繼科心想。




「你現在能陪我去個地方嗎?就在附近。」




丁寧懵了一下,點頭答應。




她看見張繼科拿起帳單,準備付錢的時候急忙抓著他的手腕,「我請客!我約你出來的啊。」




「⋯⋯我還不至於讓大學生請我喝咖啡。」




「那⋯⋯至少讓我付自己的飲料錢吧。」




「行了,別磨磨唧唧的。」




由於這是藝術學校附近,這種帶著隔音設備的樂隊練習房行業相當發達。張繼科帶她去了附近一間練習室,租借的還是電子琴房。




「你可以彈給我聽嗎?先彈這首吧。」




他就站在旁邊,一邊用耳朵聽著音樂,一邊跟著看譜子。一路聽下來,張繼科把想要更改的地方都筆作出標示,當丁寧彈完一首,他的手也停下來。




他搬了椅子放到旁邊坐下。




「這裡改成這樣?」




「我覺得那樣的話,這樣更好。」




「可以。」




時間拖得愈久,改的地方便愈多。丁寧看這份已經改得七七八八的譜子,感歎地說:「社會很殘酷。」




「社會不殘酷的話我也不會遇見你。」




「也對。」丁寧突然釋懷了。






外面天已經黑了,張繼科送了丁寧回校,張繼科亦拿著一個透明的文件夾回家。




丁寧讓他把樂譜拿回家,如果有空的話還可以給她發短訊叫她出來。他原本想請丁寧吃頓晚飯,但她拒絕了,他也不好強求,只能下次再找機會。




不過她是自己那杯十幾塊的飲料錢都要追著別人付錢的人吧,難。






回到自己出租屋的張繼科,從文件夾裡拿出另外幾張沒演奏過的樂譜。而且丁寧直接把譜交給他了,從不擔心他會當成自己的作品出碟,這到底是太輕試自己的作品,又或是對一個見面不過五次的陌生人有著過份的信任。




後者的話,對張繼科來說是一種壓力,自己會不會辜負她的期望。




說起來,第一次有人找他簽名,希望丁寧好好保管那隻碟吧,於自己亦是紀念。








過了半年,張繼科采用了丁寧的曲子推出新歌,當張繼科去找丁寧吃飯並把CD拿給她時,她逼不及待地在歌詞本上找自己的名字,作曲者丁寧。




「簽名!」




「沒筆。」




「剛才點單不是有筆嗎?」




「簽不上膠盒啊。」




「那簽在歌詞本上也可以。」






整晚丁寧都處於興奮狀態,後來張繼科才得知,丁寧用自己的零花錢另外買了三十隻,送給了父母和身邊的朋友。




張繼科亦因為這首歌小火了一把,陸陸續續張繼科和丁寧合作又出了兩張盤,拿給她時張繼科都會在外盒上簽好名字,但她拿到手第一刻都是翻出歌詞本,滿足地笑出來。






他們在這一年裡一星期起碼見一次面的頻率,早就成為好朋友了,甚至丁寧的畢業那天,張繼科還捧著花束回到校園祝賀她,在鏡頭面前勾肩搭背地拍照。




丁寧的朋友再次認定張繼科是她的男朋友,以前張繼科就被丁寧室友認作男友了,不管丁寧再怎樣辯解他不是她們都不相信,畢竟是一個電話打過來,丁寧就匆匆忙忙出去迎接的對象,張繼科也知道丁寧的室友稱呼他做「丁寧的男朋友」,但他似乎不怎樣介意,她們高呼一聲「男朋友過來」,他便自覺地替她們拍照。




丁寧依然留在大學的城市,而不是回老家生活,她和另一個大學室友一起合租一間小房子互相照應,丁寧亦有些工作,錢雖然不多,甚至需要找兼職另補家計,但生活上相當充實。




她床頭整齊放著他的所有碟,從第三張起,歌詞本上都有她的名字,小小的丁寧兩個字,幾乎就是她追逐夢想的動力來源。




張繼科還時不時找她,兩人窩在練習室可以待一天,都是愛音樂的人,而且之前已經合作好幾次了,互相之間的了解都達到一定的程度。




離開練習室,有時候會結伴去酒吧,丁寧很少喝酒,她嫌嗆,以前在酒吧駐唱時老闆也只給她水,現在也是,一杯透明的飲料是丁寧的私人菜單,張繼科經常用這個取笑她是沒長大的小孩子。




不吸煙、不喝酒、不吃辣、愛吃甜,完全是小孩子的口味。








某日,張繼科接到丁寧室友的電話,她說丁寧沒回家,而且電話打不通,所以問他丁寧是不是在他那裡。




丁寧很少沒有交代,除了手機時常不充電導致聯絡不上,但要是晚回家的話會提前寫字條或發短訊給室友。




一天晚回家不至於室友四處打電話找人,室友說吃過晚飯之後在客廳看電視的時候,丁寧突然抓起電話氣衝衝地出門,直到今天即將完結,她還沒有回家。




「她沒有找我,我出去找找她。」




張繼科抓起外套便出去了,然而他也不知道丁寧大概會去哪兒。




初秋的晚上帶著點涼意,他站在街上打了十幾個電話,全都轉入忙音,他看了自己的通話紀錄,全是丁寧丁寧丁寧丁寧,但一個都不接,自己的脾氣亦上來了。




她最好站著給我罵一通。






他的來電顯示著丁寧,「你在哪兒?」




「繼⋯「你在哪?」」




「⋯⋯海邊。」




「在那裡等著我,別走開。」




不等他掛線,這通電話已經結束了。




這貨還敢掛他電話!?




張繼科找到丁寧已經是半小時後,丁寧一個人坐在攔邊上,兩條腿在半空晃著,身邊放著一罐啤酒。




「和男友分手了?」張繼科走到她身邊,她聽見聲音回頭看了他一眼,賞了他一個白眼後扭頭望回遠方。




遠處隱隱約約有些光,可是不足以看清對面,陣陣晚風好像帶著沙石把臉刮得發痛。




張繼科晃晃她的啤酒罐,還有一大半沒喝完,丁寧解釋說:「苦。」




「浪費。」




「那給你喝吧。」




張繼科便舉起啤酒大口喝了,「咋了?」




「前一陣子不是和你說了嗎?我有工作了,有人找我寫曲子,但之後被退回來,今天在電視上聽見一模一樣的歌。」丁寧說話時帶著鼻音,似乎是剛哭完,「一模一樣好像太過了,主旋律聽上去應該差不多,我馬上打電話問了,那個人聽到我的聲音就掛了,我再怎樣打,都沒能接通。」




張繼科知道,丁寧為了走作曲家的路,早上做兼職,晚上寫五線譜,休息日便去練習室。這種感覺等同自己的親生兒子被人偷走,還沒證據證明他是自己的孩子,委屈無從談起,這是踏入社會的無奈,正如丁寧當年說的「社會很殘酷」。




現在說什麼好像都是假情假意的安慰,「你想怎麼樣?」




「沒咋辦了,我是新人,說話也沒有人願意理我。」




「我這不是站在這裡聽你說話嗎?」張繼科不滿道。




「你例外!」




他喝完後捏扁了罐啤酒,「你手機呢?給你室友打電話,她很擔心你。」




「⋯⋯借你的手機,我手機沒電了。」




「丁寧你能不能將不把電池用盡便死不充電的壞習慣改改,行不?」




「我下次會記得充的,借一下吧。」




他還記得上次丁寧失聯也是用這個來應付他。




她用張繼科打給室友的時候,對方接電話的語氣確實很擔心,丁寧心裡覺得抱歉,但第一句話便是「男朋友,你找到丁寧了嗎?」




誰的男朋友啊⋯⋯




「他找到我了,我現在和他一起,對不起。」




室友一改剛才溫柔的語氣,對丁寧那是強硬不帶尾音,她警告丁寧回家要做好心理準備被她打死,「嗯,你先睡吧,我今晚可能不回家了。」




「記得做安全措施。」




「說了很多遍我倆沒什麼,回來再和你說。」




在一旁聽著丁寧說話的張繼科撐著石攔觀望遠方,猜想丁寧到底看著這個風景看了多久,看不清的前方,實際前方亦沒有路可走。




「還給你了。」




他嗯了一聲,把手機放回口袋裡,然後伸出手臂扣著她另一邊的肩膀,「走吧,哥哥請你吃夜宵。」




「你有錢嗎?」




「請你吃快餐的錢還是夠的。」






在街邊攤,張繼科叫了一盤小龍蝦,他剝的殼可以堆成一座小山,丁寧卻沒碰過那一大盤子,自顧自吃著其他菜。




「不吃?」




「辣。」




張繼科嫌棄地嘖了一聲,給她剝了一個,並用水沖洗,然後放到她碗裡。




「那一點點辣也受不了嗎?」




哇這個人一點當歌手的自覺也沒有。






丁寧喝橙汁喝醉了,她開始胡言亂語,張繼科默默聽著,拿起她手邊的杯子用鼻子聞,沒聞到酒精味,她突然抓著他的手腕。




「醉翁之意不在酒。」她說這句話時表情是快哭了,「我他媽要是紅了,我拼死都要爭到底,這筆我記著,以後別讓我碰到那個人。」




他拍拍握著自己手腕的手,「嗯。」




「我是給張繼科寫歌的人,你能紅我肯定也能紅。」




張繼科噗哧一笑,「一直想說你的名字很好聽,丁寧是樂器的名字吧。」




「我爸說我出生的時候打雷了。」




丁寧撐著下巴,看著張繼科把桌上的夜宵吃光,張繼科問她之後要去哪,她大膽地提出要去張繼科家裡造客。




「一男一女在出租屋裡是要發生了不可告人的事情。」張繼科這樣逗她,但依然領著她往出租屋方向走。




讓她在外頭逛通宵的話,不如去他家更好,還有一張小沙發給她擠擠睡一晚。






「我差點要愛上你了。」當時丁寧坐在沙發上心不在焉地說,她拍拍抱枕,覺得柔軟度十分不錯,於是把它放在沙發邊上,自己則躺下枕在上面。




一年前是張繼科帶她進這個世界,自己亦最終選擇這份工作奮鬥,和張繼科合作了數次已經相當默契,更何況這一年裡吃喝玩樂的日子還有對方的存在,似乎更印證男女朋友的關係。




「可惜你是歌手。」




在那個圈子裡誘惑多,私人時間不多,丁寧只覺得找這麼一個人特別浪費時間,她媽媽已經在催她老大不小了,然而八字仍沒有一撇。




能不能發展關係,丁寧一直有疑問,她覺得他們之間該是兄妹情,但實際上似乎不是,她有時候沒讀懂張繼科的行為,因為那已經超越了她對兄妹的認知,而且自己仍被漸漸同化。




張繼科真的有毒,她想。




譬如說張繼科和她說:「試試吧。」她便鬼迷心竅地點頭,爬上了他的床。






她醒得比較早,匆匆忙忙穿衣服離開,她還不清楚該怎樣面對他,會不會因為此事影響到之間的關係。




丁寧扇了自己一巴,嘟噥說:「讓你控制不住自己的身體。」




她沒回自己的家,而是坐在張繼科出租屋附近的肯德基吃早飯。




張繼科的來電把她嚇了一跳,差點在別人的店裡尖叫出聲,她把手上的油膩抹走,雙手拿著手機顯得十分虔誠的樣子。




他打來問她去哪兒了,那邊明顯聽出很不悅,導致丁寧不知道該說自己要上班,還是誠實地表示自己在吃早餐。




呃了半天,丁寧想還是誠實回答吧。




「吃完回來,別想跑。」最後一句好像在威脅她,弄得丁寧吞下最後一口飯團後,磨蹭半個小時才喝完只有200毫升的豆漿。


我還能喝,再來一杯吧。




回去的時候,她不忘給張繼科捎上早飯,路上她一直想,到底張繼科為什麼生氣。張繼科不說,她大概一輩子不會知道他當時氣在一覺醒來發現丁寧一走了知,而自己可能被當成鴨子婊了。




這一天,他倆算是正式確立男女朋友的關係,雖然順序錯了,但不礙於結局往好的方向發展。






小日子一樣的過,丁寧的室友在丁寧不再反駁男朋友這個詞那刻便發現不對勁,並且通過幾句試探馬上就讓她暴露了。




張繼科收入多了之後,終於退了之前破破爛爛而且陰暗的出租屋,換了一間采光比較好的地方,他還弄了隔音板,在房間彈結他可以不吵到鄰居。




他們可以不用花錢租練習房作曲,丁寧可以窩在這裡,想弄多久便多久,不需要照顧時間。




丁寧和張繼科相比唱歌不是很好,不熟的歌隨時會忘詞唱跑調並即興改編,每次他都哭笑不得,但她拿著結他坐在地毯上撥弦哼歌,會給自己填前言不搭後語的即興歌詞,那個畫面已經成了他家的一道風景。




「你唱的什麼?」又一次聽見丁寧哼歌,歌詞很有在洗澡時隨便哼哼的矯情造作,但不防礙歌曲的琅琅上口。




「送你的。」




「怎樣聽都像求而不得自怨自艾,你確定?」




「歌詞剛編的啊,我填好詞後你錄音給我當鈴聲。」




「行。」




張繼科從後提走了她的結他,她眼睛追隨著他,滿臉的問號,「幹啥啊?」




「我要收一點報酬吧。」




張繼科在她的一邊蹲下,她瞟了一眼,不以為意地向另外一邊爬開,張繼科讓她爬,但她爬到一半,手捉著她的腳腕,一拉一扯將她扳倒在地。




「啊。」丁寧面貼大地發出了悶聲,只因為沒來得及反應,她翻了身護著自己胸前,「重傷了。」




「我幫你揉揉。」




「滾開,我要把你這個樣子拍下來放到網上。」




「行,以後你養我,我替你錄demo賣歌。」




他覆上去貼近她的身體,然而丁寧兩手抓著他的頭,不讓他繼續往下移動。




「所以我不應該和你白日宣淫,我要發奮圖強爭取拿到巨額版權費,然後把你踢開養小狼狗,讓你天天欺負我。」




「為了阻止你養小狼狗,我會努力讓你荒廢事業。」




「呃⋯⋯我祝你身體健康?」




暖暖的陽光照灑房間帶來了一片金色,連帶著覆蓋在她身上的他背後好像帶有金粉,從她的角度來看他是閃閃發光,不忍側目。




張繼科這一年成績很不錯,張繼科這個名字不再是查無此人,那個年代的貼吧和論壇是主要的粉絲聚集的地方,兩個地方他都有相對穩定的管理,比想像中做得更有聲有色。




年底的時候,各個領域會總結一年的成績,歌壇亦差不多,年底有數個的音樂頒獎典禮,而張繼科終於進入了新人獎和金曲獎的候選名單。




然而很可惜的是今年作為主打的歌並沒有丁寧的參與。




丁寧心裡其實有點失落,當初傻兮兮地做大夢,要用自己的歌捧紅他,理想很豐滿,但現實很骨感。




她還有很漫長的路學習。




張繼科一路以來累積的人脈,有些合作愉快並且一直合作下去的,慢慢變成他自己的音樂團隊,丁寧自然包含其中,她除了作曲,也開始擔任編曲方面的工作,張繼科自己作曲填詞的幾首歌便有她的幫忙,她自己亦進一步擴大自己的領域。






張繼科參加頒獎典禮那天,她因為馬上要交成品而忙得頭焦額爛,但仍然抽出空和其他工作人員在休息室看直播。




雖然她有看過張繼科試穿時的照片,但看見他全身裝扮好走紅毯,英姿颯爽,彷彿換了個人,喝著水的她都看呆了。




他們當中不乏和其他知名歌手合作過的人,話題很自然偏到那個人的性格和品味,說這個人要求很高,那個人沒真材實料,那那個人不想再合作之類的。




丁寧資歷沒有他們高,所以她說不出任何話,但仍然帶著八卦的心情默默聽進心裡默默點頭。




眾人都知道她和張繼科差不多同時間出道,聽見張繼科那首小清新歌是她的出道作,都是帶著調侃意味地哦了一聲,她還得解釋他們只是朋友。




她很心虛,其他人好像都看出他們有一腿似的。




宣布得獎名單時,丁寧捕捉到那一瞬間掃過張繼科的鏡頭,雙唇抿緊,眼神是從未有過的堅定,直直望著前方。




她想他應該也很緊張,眼神很兇。




大概是因為她陪著張繼科走到這一步,希望他拿獎的手絕不比任何一個人少,在宣布得獎者前一刻,她緊張得手腳發冷,捏著馬克杯的手漸漸發白,聚精會神留意著下一秒。




休息室突然傳出歡呼聲,張繼科上台領獎並對他的團隊作出感謝,這包括在背後幫他準備馬上到來的小型演唱會的他們。




丁寧的手機傳來震動,她打開來自她的大學室友的訊息,她們都在感嘆丁寧的小男友變得有名了,除了恭喜外還希望丁寧幫忙拿個簽名,親戚的小妹妹正是他的粉絲。




——當年那個熊孩子?




——對,我沒告訴她偶像是我大學室友的男朋友還在一起很多年馬上要結婚已經是我最後的仁慈了。




——真的?你倆要結婚了!?沒人通知我!




——我忙裡偷閒看你們胡說八道




和丁寧同住的室友此時替她解釋




——事業才剛起步看上去要再等等吧,不過應該快了,一星期都回不了幾天家(挖鼻)




——我倒是想回家安安靜靜睡24小時




——可憐死咱們家的大寶貝了。




——可憐死咱們家的大寶貝了




——可憐死咱們家的大寶貝了




頒獎禮馬上結束,他們亦結束了休息時間回到會議室繼續開會。




張繼科半個團隊的人都坐在這裡。接近凌晨,會議室外有一些腳步聲,但會議室內誰都沒有作出反應,第一是疲累,第二是有事自然會敲門找人。




呯、呯




位置接近門口的丁寧打開了門,已經換下一身便服的張繼科以及他的經紀人和助理,三人拿著數個塑料袋便走了進來。




「送夜宵的來了。」




他們把外賣從塑料袋拿出來,整齊地放到了會議桌中間,一次性的杯子堆在一起,然後張繼科在一片歡呼聲中打開了香檳的軟木塞。




每個人都拿了一杯,丁寧不得不拿起一杯舉著干杯,她湊近聞了一下,酒精味令她厭惡得拿開杯子。




在人群中心的張繼科不知何時候站到她旁邊,並塞給她一瓶礦泉水。




「喝完這個回家睡覺吧,你看你的黑眼圈。」




丁寧看看手中的水瓶,轉頭看看他的樣子,「就請我喝水?啊?啊?」她情緒有點激動,她把原因歸咎於睡眠不足。




她確實有些不舒服,生理上她找到原因是最近疲勞過度身體狀態不太行。




她本該是高興張繼科得獎,正如他們的約定一樣,但自己被落下一步的失落,卻一時之間緩不過來。




吃完夜宵,他們覺得時間差不多,大家都收拾東西回家睡覺,明天要開始排練的事大家都沒忘,下午馬上又要見面了。






休息時間,張繼科的助理拿起錄影機打算錄製花絮,以後用來給粉絲的福利。




她打開一扇門,房間內只剩下鍵盤敲打聲,靜悄悄的連助理都不敢大哼聲,聽見開門的動靜的張繼科扭頭去看,他帶著半框眼鏡,沒有用髮膠抹過的頭髮軟軟垂下來顯得充滿少年氣,氣場亦變得柔軟起來。




「老大,你的眼睛有問題嗎?」




「沒有。」




「那為什麼要戴眼鏡?」




「好看,帥。」他誠實地回答。




助理走近一步,這才發現張繼科旁邊躺了個人,她心裡暗叫不妙,但既然張繼科沒有阻止她,反倒讓她拿著攝影機靠近拍攝,是不是指他已經默許了她的拍攝。




躺著的那個人緩緩起來,她戴著口罩,和張繼科只穿了一件長袖上衣對比,她穿得多好幾倍了,胸前還抱著一件羽絨服。




那不是老大的外套嗎⋯⋯




看出那個人蓋著的衣服後助理的太陽穴突突地痛。回頭還得問經紀人能不能用這段。




「寧姐好。」




丁寧點頭向她回禮,然後接過張繼科遞給她的手機,低下頭回訊息。




「她是我們的編曲家,為了這個演唱會工作人員已經熬了好幾晚夜,都熬出病來了。」




丁寧對莫名奇妙的介紹感到奇怪,她抬起頭看見助理手裡有攝影機,而且應該開著錄影,她有些緊張地扭頭看張繼科,指了指自己,又不著痕跡地指了指助理,好像在問自己在這裡沒關係嗎?




張繼科輕微點頭,動作輕得助理也發現不了,自顧自的講,「寧姐現在病了說不出話,你們用紙筆交談嗎?」




丁寧指著張繼科前面的電腦,做出打字的動作,眼睛笑成了一道月彎兒,即使擋著了大半的臉龐仍然散發著親切的感覺。




「你進來幹嘛的?」張繼科這時才問。




「拍花絮當福利,老大有什麼要說的嗎?」




這是張繼科第一次的演唱會,即使場地不大,亦只舉辦兩場,但張繼科和他的團隊都相當重視,作為一個新人,這規模已經相當可以。丁寧的工作重點亦放在張繼科這場表演上,私下雖然還有份工作即將到日子,她白天出現在排練場地,夜晚在家加班,結果她的感冒一拖再拖,遲遲未能痊癒。




她坐在角落觀看排練現場,張繼科坐在中間,身後有一隊十分優秀的樂隊伴奏,她閉上眼睛想像一下演唱會當日,他會看到一片星光,而她可能坐在台上舉起熒光棒,隨著他的音樂揮舞移動。




她思緒好像沉入整個想像裡,真實得像在眼前發生似的。




額頭上冰冰涼涼的觸感把她驚醒了,她才發現自己剛才陷入夢境之中,眼前是張繼科擔憂得皺眉頭的臉。




她輕輕拉下他的手,放到手心上揉搓,「你手咋這麼冰?」




她聲音小得像蚊音,只有蹲在她面前的張繼科能半猜半聽地了解她的意思。




「你家那位沒讓你待在家休息嗎?」




張繼科和丁寧室友熟悉了之後,丁寧室友便完全顯露自己的本性,當著他的面一口一口喊丁寧親愛的,老是想刺激他。




「我又不是那種易妒的男人,用不用得著每次都這樣。」他的不滿換來了丁寧一聲冷笑。




「她出差了,這幾天我自己在家。」




「你咋不說,你來我這兒住一陣子吧。」




「不行,不能傳染給你。」




自我管理是工作的一部分,更何況眼前就是重要的活動。




張繼科明白於是也沒有強求,他吩咐自己的助理多照顧她,索性直接借給她用。




第二天丁寧沒有出現在排練場,張繼科以為她終於開竅待在家裡休息,可是早上的訊息她沒有回覆,中午打過去的電話亦沒有人接聽,問了她的同事發現沒有人收到她的通知。




助理已經被他叫去丁寧家找人,按道理來說從現場到丁寧家一個小時內可以到達的距離,助理不至於沒有一個交代,可是她的手機一樣轉到忙音。




他怕自己錯過了電話,手機都放在自己眼睛可及的地方。




他心不在焉地結束排練,和相關人員進行檢討需要改變的地方,最後像是掐好時間一樣,助理給他發訊息叫他去醫院。






助理趕到丁寧家裡拍門不應、電話不接,她聯想到丁寧最近病得丟了半個人似的,怕她在家暈倒差點要報警破門的時候,丁寧終於應門了。




她的印象裡丁寧是白得會長幾點雀班的女生,然而門一開,她看見丁寧因為高燒,粉紅已經染上了整張臉,二話不說馬上扶她去醫院。




丁寧按著了助理要給張繼科打電話的手,「我待會告訴他。」




她躺在病床上,打了針、抽了血,她一直處於半清醒的狀態,人像泡在水裡,聽不清看不見,她讓助理可以先回去不用麻煩,可是她不放心,丁寧自己也說不出能照顧自己的話,於是便留下她幫忙。




她眯著眼睛給張繼科發短訊後,睡了一覺,夢到自己在雲上飄,飄著飄著臉著地了,半夢半醒之間她摸到了冰涼舒適的床單,聞到了熟悉的柔順劑味道,她的意識再次沉下去。




她身處一個漆黑的環境,她看不見周圍,除了她站著的位置有一束光線,慢慢向前延伸,她在不遠處看見張繼科,站在這束光的中斷,可惜不管怎樣走、跑得筋疲力盡,都接觸不到他。




小腿的痙攣叫醒了她,那瞬間眼淚水像決堤了一樣,身體的難受,還有剛才那個夢,她一邊抽泣一邊捏著自己的腿,等到張繼科聽到動靜進來。




他看見丁寧滿臉淚水,心神愣住了幾秒,才走上前幫她拉筋,他抽出紙想替她扶掉淚水,那一團紙直直懟到丁寧臉上,像在她臉上蓋章似的,把丁寧都氣笑了。




「還疼嗎?」他的聲音隔著一層口罩聽上去就是口齒不清。




她搖搖頭,「難受。」




「我熬了粥,吃完藥再睡一會兒。」




丁寧繼續搖頭,她拿起床頭的口罩給自己戴上,確定沒漏出一條縫之後,她張開手對張繼科說:「抱。」




他快想不起來丁寧上次向他撒嬌是什麼時候了,本來兩人忙起來幾個星期見不了一次面,也就最近因為演唱會編排的事經常見面,卻礙於她生病了怕感染,身體接觸少得可憐。




上帝給你打開了一扇門,同時會關上另一扇門。




以前不紅的時候,可以天天窩在一起奮鬥,偷了一個吻後會天真的看著對方笑,出入都能帶著她;現在她的世界不只他了,他的世界有比她佔比更多的地方,誰都沒有抱怨誰,只當是成長路上的一種轉變。




很可惜。




張繼科意識到漸行漸遠並不是假,前人有很多例子,只不過從前的他不放在眼裡,對自己和她充滿了信心。




沒有人是天生堅強的,只是比其他人更會忍耐,他倆恰好都是這種人,不知道是好事還是壞事。




「好像很久沒抱過你了。」




「嗯,我盡量忍著不咳。⋯⋯咳!」




「⋯⋯」




「和我一起住吧。」




張繼科覺得這個是最好的提議了,她卻表示要考慮一下。




短時間內她不可能拋下室友,然而好巧不巧,室友告訴丁寧她即將要被調去外地的子公司上班。




下個月開始她便要肩付起雙倍的房租,雖然工作有一段時間,生活費中再加一份房租費仍然綽綽有餘,但她是追星狗。




她沒告訴張繼科,除了工作上獲得的碟外,她自己會買十多隻回來送人或放在家裡,似乎從第一隻她有份參與開始這個習慣便一直持續,還有他上的雜誌和週邊,都誠誠懇懇地集齊了三套:觀賞用、傳教用、收藏用。




要是讓她搬去張繼科家住,她的寶物不可能跟著她搬走,也沒想被張繼科知道她花錢買了這麼多和他相關的東西,她費了心血儲藏,心裡已經打算當傳家寶。




自己一個人住之後,她有些不習慣在家沒有迎接的人,亦沒有可以迎接的人,沒有人可以說話,沙發的座位沒有人搶了,零食沒有人可以分享。




原來一個人住是如此寂寞,明明有暖氣的房間卻有一種冷意。




張繼科是不是也要自己忍受寂寞?




張繼科默默在吸煙區點燃煙火,什麼時候能把煙戒了,嘗試好幾遍無一失敗。丁寧經常說教他當歌手別抽煙別喝酒,保護好嗓子,歌手之路漫漫長路。




道理他都懂。




他開車回家的時候已經在深夜,路上他還在想晚餐要不要隨便解決一下就去睡覺,又想起自己有段時間沒碰過在隔音房放著的結他,估計已經鋪上一層薄塵。




他明明是歌手,他的夢想是當一名歌手,但站在這七彩霓虹燈下,他叫自己不能忘掉初心,實際自己已經有點迷失。




打開門,終於回到了他的歸宿。




「⋯⋯」張繼科在門口定住了。




「你回來了。」




「你幹啥呢?」他走上前問,丁寧在他的客廳裡倒立著,血液向腦袋倒流導致她的臉變得通紅,而且猙獰,看上去特別恐怖。




張繼科站在她面前,接著她要放下的兩條腿,緩慢放到地上。




「創作呢。」




丁寧:「吃過飯了嗎?」




「沒。」




「我弄了晚飯,幫你熱一下。」




「不用了,我準備洗澡睡覺。」




「哦,需要我擦背嗎?」




張繼科看著丁寧從他回來後異於尋常的舉動,一眼看出她在逃避現實,於是問道:「你什麼時候要完成?」




她臉上忽然多了層黑幕,說話聲音亦變得陰聲細氣,「我看不懂對方的要求,沒靈感。」




「親愛的,做嗎?」丁寧忽然湊到他臉前,扶著他的頭作勢要親他,他馬上明白這是把他當藉口了,一瞬間他便用手掌抵著她額頭,「做個屁。」




他將她拖進隔音房,那裡原來已經放著丁寧的筆記本,他說:「我洗完澡幫你看看。」然後命令她認真工作,別想些有的沒的。




然而他再進去時,丁寧並沒有在電腦面前坐著。




「⋯⋯你又幹啥呢?」




「我剛看你的CD放得很亂,我替你按歌手名字重新排好了。」




「⋯⋯」




丁寧拿起他的結他輕輕一掃,然後偷偷扭頭瞄了一眼坐在懶人沙發上監督她的張繼科。張繼科沒去床上休息,反而從書房拿了睡前讀的書坐在她身後閱讀,他知道丁寧不喜歡被人插手自己的工作,所以他一向不作過問。




丁寧是他的團隊的人,所以很常接觸到他的工作,或多或少知道他在幹什麼,準備幹什麼。但他不是,他幾乎不清楚丁寧這次和誰合作,為誰提供了歌曲。只不過更多時候,丁寧給他說誰誰誰找她寫曲子,又或是像這樣沒有靈感的時候,來找他逃避現實。




曾經還有趁他不在,替他打掃了一遍房子的壯舉。




在結他的弦樂聲下,張繼科緩緩閉上眼睛,開始了近一個月來第一次的沉睡。




「⋯⋯晚安。」




張繼科癱睡在懶人沙發上睡了一夜,身上蓋了一張毛毯,額頭還貼了一張遮擋他視線的便利貼,不用想肯定是丁寧幹的。




——我做了早飯,冷了自己去熱一下,我要休息別吵我




和昨日的丁寧判別兩人的是今天的丁寧。




此時的丁寧正伏在另一張懶人沙發上睡得香甜,用毛毯包裹了全身不讓冷空氣漏進去,看上去讓人懷疑會不會窒息。




他輕手輕腳走出房間,廚房裡放著用保鮮紙包著的三明治,丁寧知道他在減肥便上牛肉薄片,雞蛋和生菜夾上兩塊麥包,細心地切成四份並用竹籤串起來。




為他準備的新鮮的蔬菜水果豐滿了空虛的冰箱,而且食用日期全寫在一張貼上貼在冰箱門前。




這些小小的貼心,全是丁寧的溫柔。




心暖的同時,張繼科想,她到底有多討厭甲方。




時間瞬息而過,他們不再是當年天真的少男少女,全副身心放進音樂工作上,他有一定的名氣,她亦有不少人願意找她合作,也再沒有傻呼呼被騙,自己跑到橋邊哭。




他們在一起的時間,一般人已經選擇了有法律保障的共攜如生,丁寧身邊不乏結婚了的同齡人,甚至二胎可以打醬油了,就她一個苗頭看不見,一點消息也沒有。




家人亦給了她不少壓力,本來就不贊成她找了明星,不穩定的工作,以及複雜的人際圈子,現在再加上吊著寶貝兒七年也沒給一個結果,當父母的愈來愈不滿,給她的壓力便愈來愈大。






七年之癢,他們始終沒能跨越。




自從丁寧在他家裡住下來後,亦盡力協助他改善生活,半個家裡蹲的她肩負起這個家的油米柴鹽。




打掃,收拾他亂丟的襪子、替他洗衣服收衣服。




不會做飯,她在網上翻著食譜照著嘗試。




他晚回家,她便準備好晚飯在他回家時弄熱。




當一切成了習慣,變得自然時,理所當然的意識已經植入了大腦。




他不回家吃飯不再通知提醒她,她一早起來發現飯菜原封不動,第一、二次,她發訊息說他。




第三、四次,默默把它翻熱當成早飯吃掉。




第五、六次,她直接掃進垃圾桶。




沒有第七次,丁寧沒有再給他預留晚飯。




丁寧覺得自己更像租住的房客,他們之間除了工作的交流好像沒有了。








令他們爆發的導火線,是丁寧過一陣子就想不起來的一些小事,他又忘了把衣服放進洗衣籃裡,要她一件一件撿起來麻煩她的事,但讓丁寧冒火三丈,回頭拿起抱枕扔到他臉上。




腦海裡只有『說了又不聽,聽了又不幹。』的抱怨,她厭倦了這種日子,「我不是你的保姆,你滾過來自己收拾乾淨!」




張繼科接著了掉下來的抱枕,低頭看看抱枕,抬頭望望丁寧,來回了數次,「你用得著發那麼大脾氣?」他覺得自己很無辜,在家裡不能放鬆放鬆還得捱罵。




「一次又一次的提醒,每次答應說好,下一次又幹不了,讓你你生氣不生氣?」




「我下次⋯⋯」




「再有下次?下次叫你的模特兒朋友給你收拾?」




最近雜誌報導了張繼科的八卦新聞,雖然丁寧只看了一眼,張繼科亦給她解釋過了,但丁寧始終放不下,好像一道刺,每次張繼科夜不歸宿的時候都要刺進她心裡。




最諷刺的是,雜誌裡寫的是拋棄多年的女友另結新歡。




即使知道他在工作,但這種心情一直影響她,最近她甚至停下自己的工作休息休養,結果還得長時間面對氣人的張繼科。




「提她幹嘛?雜誌寫的狗屁東西你還信了?」




「我天天給你做飯打掃屋子,你有感謝過我嗎?那模特兒和你拍了MV你請人家吃飯,被狗仔拍到了現在反過來說我,你有意識自己有女朋友嗎?我是你女友嗎?」




丁寧一邊說,一邊抓起抱枕丟給他發洩情緒,每個精準打到他的臉,就表示丁寧現在有多不想看見他的臉。




她自己心裡難受得很,酸楚哽住咽喉又硬生生由她吞下去,丁寧沒讓自己在張繼科面前哭出來,卻是用打顫的聲帶,說出了考慮了一段時間的話,「分手吧。」




突然就沉默了,張繼科愣了好久,把抱著的抱枕放回沙發上,用手揉了臉後,手不自然地放到腰後,「不分。」




丁寧也不作出反駁,轉身回到房間,她搬出一個行李箱開始收拾行李,衣服胡亂地裝進箱子裡,浴室裡用手臂一掃把自己的護膚品掃進袋裡。




「丁寧,你要幹啥?」跟著進來的張繼科阻止了她的動作,她掙不開他握著自己手腕的力量,只好放棄地放鬆了手臂,垂在身側。




「我不要再和你待一屋子裡了。」




「就一條褲子,有必要嗎?」




「有沒有必要是你說的嗎?咱倆快七年了,一句承諾沒有給過我,我要是問你什麼時候娶我,你自己能說出個日子?」




「⋯⋯」




「你是拿過獎受到認可的歌手,我是個默默無聞的作曲家,我知道我一直配不上你,這代表你可以把我當作管家不理不顧,因為我永遠會等著你?」她深呼吸一口氣,「咱們都要長大,我想了很久,我需要一個可以依靠的男人,而不是每晚需要獨自猜這個人什麼時候回家,用不用幫他做飯,我不是當年那個丁寧,單純因為你一直陪在我身邊我很喜歡你那就在一起。」




「張繼科,可你長大了嗎?」




張繼科放開了手,讓給她一條路離開。




至此之後,他們只有曾經合作的工作關係,什麼也不是。




分手就再也不是朋友,放下彼此重新生活,丁寧處理好自己的住處後,收拾心情繼續自己的作曲編曲工作,但不再屬於張繼科的團隊。




丁寧離開了這間屋子,已經過了兩天。




張繼科的經紀人形容他像行屍走肉,人在這但心不在這裡。




張繼科突然發瘋,一夜把微博和朋友圈的內容清空,她便猜到一二,另外八九是她不敢相信他倆居然分了。




在她當張繼科的經紀人以前,丁寧就在了,關係雖然沒有直接告訴她,但工作一陣子誰都能發現,畢竟張繼科沒有特意隱瞞,可丁寧卻會遮遮掩掩,反正就是無法忽視的明顯。




一直合作挺好的,咋說分手就分手了呢。




情侶分手後選擇毀滅以前的回憶,有些是因為恨,有些是因為不得不放下,按他的狀態,經紀人便猜到是丁寧提出的分手。




在她眼裡,丁寧平日百般乖順,張繼科說一不二很聽話的一個女孩子,但提到工作,兩人互不相讓的時候能夠目無旁人地吵架,新來的工作人員會被他們的架勢嚇一大跳,擔心會不會談崩的程度。




就為了一首歌如何改,改成怎樣比較好。




改的時候好像世界大戰,改完後兩人又如膠似漆,一點事兒也沒有。




說實話,她有點擔心張繼科的狀態。




「你這幾天吸煙吸得有點兇吧。」




張繼科身邊總是煙霧瀰漫,她稍微計算過他抽煙幾乎一天一包的頻率,肺不出事喉嚨也要有問題了。




然而他輕聲「嗯。」了一聲,不說以後抽少一點或者其他,就只是承認了。




經紀人輕輕嘆了口氣,平日張繼科話已經不多,現在更是自閉了一樣,對他說要注意什麼什麼,他不回應,雖然確實有跟著做,但說話的時候根本不懂他聽沒聽進去,帶著這個藝人,她突然覺得很心累。




張繼科也很累,他失眠,閉上眼睛便是丁寧提出分手的畫面,醒時床側沒有了溫暖,他依然是孤單一人。




但工作還得繼續,他只能靠外來物提神,因為胃病他空腹喝不了咖啡,於是便用香煙讓自己提起精神,雖然身體上不想睡覺,但總是心不在焉,生活中無法集中精神,更不要說在工作上了。




經紀人在停車場把他放下,要他先坐電梯去會議室開會。




電梯沒有任何人,他按了樓層後便退到角落邊,嘗試把自己的存在感縮到最小,留下空位置給可能要進入電梯的人。




電梯在大堂樓層停下,他因為頭疼抬起手揉捏自己的太陽穴,沒看見走入電梯的那個人的身影,可視線角落裡他看到非常熟悉的電腦包。




他看著那隻藍色的機器貓有點晃神,心裡自嘲自己睹物思人,可背影和她確實有一點像。




那個人也感覺身後的人盯著自己,不自然地扭頭看看,沒想到這次回頭,直接把自己嚇退角落。




「⋯⋯好久不見。」張繼科想讓自己沒有想像中的尷尬,硬生生提起臉部神經,希望自己並沒有笑得太奇怪,卻忘了自己戴著口罩,只露出一雙要笑不臉,又特別憔悴沒精神的眼睛。




「⋯⋯嗯,好久不見。」




冤家路窄,前情人正好在同一部電梯裡,沒有其他人在的共處一室。




可能是相處久了思緒亦相當同步,兩人同時抬頭看看電梯樓層,只有一個按鈕點亮了,是他的目的樓層,也是她的目的地。




「⋯⋯」




「⋯⋯」




一個在想電梯能不能跑慢一點,一個在求電梯門快點打開。




丁寧站在錄音室外盯著試音中的張繼科,暗自歎了口氣,她沒想到接其他工作還會遇上和他合作。




世界這麼大,怎麼偏偏找到他。




她的工作只到編曲錄Demo的部分,張繼科的部分就交給另外的同事,至於現在還在錄音室的原因,只是因為她禮節性參與,對工作有誠意和負責任的一部分。




就憑這兩天的相處,丁寧可以肯定他吸了不少煙,以前他會介意自己身上的煙味,會對香味十分敏感,用香亦相當講究,以至於他的粉絲近距離接近他後說出他有一股禁忌的晚上的味道,不令人討厭,反而要令人深陷其中。




但明顯現在怎樣蓋也蓋不住那陣味道,站在旁邊她會皺眉捏著鼻子叫他走開一點,同床根本不可能,他敢爬上床她就敢卷起被子將他踢下床命令他洗澡才能和她睡覺。




即使這間屋的主人是他,可是床是她神聖的領域,不能容忍被人沾污。




她想得入神,導致身邊的錄音監制叫她,她都沒有反應過來。




抬起頭,和在玻璃另一面的張繼科對上視線,似乎在問她「怎麼了」。




「剛才那段他問你怎樣。」同事替他複述,但這本來不關丁寧的事,於是丁寧沒留心聽,只好硬著頭皮回答不錯。




那邊的張繼科一直留意著她的反應,她突然回神,爾後變得有點不知所措,紅著臉一臉尷尬地點頭。在張繼科眼裡她的所有想法已經全暴露在臉上表情了,毫不加以掩飾,就像他們之間沒有那一層隔音玻璃,他仍然把她看得透徹。




丁寧拍了拍自己的臉蛋,提醒自己不要多想,她已經搬離了那個屋子,亦不會再和張繼科睡一起,他吸不吸煙她管不著,唯一能管的是自己接工作要多留意點,別再像此刻這般踩雷。






七年時間,嘴上說分手,但實際很難斷掉所有的一切,何況他們的朋友圈與工作圈有所重疊。




「⋯⋯我真的撞鬼了。」這半年裡第幾次在工作場合見面,她對著他的臉說道。




「你瘦了。」他掃視了丁寧的身體,下巴出現了菱角,露出的手腕亦變得有骨感,一眼便能看出又瘦了不少。




「我咋天天碰到你,以前住你家的時候一星期還見不了你幾次。」




「沒有天天吧,咱們也有半個月不見了。」張繼科聳聳肩,表示不清楚,但他倒是很輕鬆應對,這令丁寧有些不滿,「你不是故意的吧。」




張繼科重情的性格她很明白,一雙鞋子喜歡上了願意買十幾雙放著慢慢穿,對喜歡的牌子是忠實顧客,每個季度花錢購置衣服首飾鞋子的陣勢她見識不少,甚至於她,亦是很長很長,浪費了彼此的青春和時間。




只是這次張繼科鄙視的眼神讓她覺得自己自作多情了,「咱們有緣份。」




緣份個屁。丁寧心裡忍不住說了髒話。




她注意到張繼科手上拿著咖啡名店的杯子,「你不是不喝咖啡?」




「昨晚沒睡,喝咖啡提神。」




「工作很忙?」




張繼科搖頭,然後沒精打彩地垂下頭,「睡不著,失眠,經紀人讓我休息工作都沒給我接。」現在他有的時間準備新的大碟,發售日期甚至訂好了。




丁寧發現張繼科瘦了不少,當然她也瘦了,但張繼科是氣色不好、病弱的瘦,伴隨一身煙味,不難理解為什麼經紀人要他休息,不讓他出現在鏡頭和粉絲面前。




她不知道該如何是好,在她腦內想好了在他家裡堆滿了大大小小的酒瓶,即使是自己想多了也好,這裡面可能有百分之一的責任在於她,最起碼在一起的時候張繼科的失眠症並沒有很嚴重。她習慣性地嘮叨他,「你別吸太多了好嗎,對喉嚨和肺不好,身體第一,別想著年輕身體可以不顧,出現問題就晚了,你這模樣粉絲和家人要擔心你,叔叔阿姨年紀不小,不要讓他們擔心了好吧。」




張繼科有些恍惚,打斷她說話問:「你呢?」




「我?」




「你會擔心我嗎?」




丁寧不再刺刺不休地說話,張繼科一反常態向她示弱,半年來第一次出現的危機感讓她後退一步遠離張繼科。




並且轉身就跑。




「你追我幹嘛!」




「你不跑我幹嘛追你!」




手上拿著東西的丁寧狼狽地停下,被張繼科攔在電梯口前。




「有事好好說⋯⋯」




張繼科抬起手腕看了眼時間,接著握著她的手腕,「陪我去個地方。」






水在鍋裡沸騰翻滾,筷子夾起一塊紅肉放入水中,露出一點紅色隨即被水波按捺住,丁寧見這塊肉退了紅色,匆匆把碗遞到張繼科面前,笑得特別無良奸詐。




張繼科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筷子就定在水面上,沒心沒肺的丁寧還用手肘推他,「趕緊的,要涼了!」




整整一盤肉,都給丁寧吃去了,好像是為了搶走他的份,她自己一邊盯著張繼科的活動,自己也吃得很急。




張繼科把肉放進中間的清水鍋裡洗走表面的辣油,才放進她碗裡,他說:「⋯⋯你慢慢吃,我再叫一盤肉。」引得埋頭苦幹的她嗆著了,掩著嘴悶咳。




還叫?




她為了搶走張繼科的肉,現在吃肉要吃吐了。




「不玩了,我不吃了。」




張繼科挑眉,故意用驚訝的語氣問她,「胃口變小了?」




「我飽了。」她不理她的挑釁,放下筷子,專注不遠處的電視上。




他卻從清湯鍋撈起了青菜,放到她碗裡,不一會兒,便見丁寧拿起筷子夾起碗裡的菜吃,吃著吃著,「嗯?」自己有些沒搞清狀況,還是把碗裡盡數清掉。




重複幾次之後,丁寧忍不住說,「不行了,讓我歇會兒。」她伸直了腰撫平自己穿的衣服,衣服貼著她身體勾勒出線條,胃部果然微微凸出。




「我懷了。」




「我的。」張繼科不假思索地說。




「你說咱倆現在算啥樣,分手了我還和你糾纏在一起。」




「你說分手,我可沒答應分手了。」




「別逗了,我都收拾東西搬出你家了。」




「那叫分居。」




「⋯⋯」無言以對,「分居三年還能離婚呢。」




張繼科反問她,「你真的放下了嗎?」




丁寧慌張的抬頭,煙霧繚繞中她對上張繼科的眼睛充滿真誠,她一直逃避的一件事,不想面對的一件事,被張繼科提出來。




她的七年沒法簡單就放下,七年青春啊,包括她的職業,都和張繼科有關,她有很多習慣已經和張繼科同化,怎麼就能簡簡單單放下了。




搬出來的第一天她就後悔了,每個晚上不斷地說服自己放下,深怕自己會因為張繼科一句話就屁顛病顛回去了。




她表現得很瀟灑,但忘記了張繼科總是能一眼看穿她,她一直都活得很痛苦。




丁寧心虛地低下頭,不敢再看他,「我放不放下的問題不在於我,你有放過我嗎?」她決定把責任都推給張繼科。




「丁寧,你搞清楚現在問題不是我,我沒有強迫你和我說話,也沒有強迫你和我一起坐在這兒吃火鍋。」





這一頓火鍋,吃得不歡而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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